about 6 years ago

上一篇提到資本家與勞工的工資問題的平衡。是概略的說,就算資本家提供了極低的工資,只要有足夠的勞動者願意接受這個價碼,那麼雖然可能招工的時間會延長,但是會在一定時間內達到一個平衡的狀態。如果招不到足夠的工人,那就只好提高工資,這樣就可以達到一個動態的平衡。

這也是為什麼最低工資會是很多勞團爭取的條件,因為即使最低工資可能是實質上壓低現在新鮮人起薪的禍首,但是他畢竟還是一個實質的這個動態賽局的訊息。而之前 22k 政策之所以會被罵翻,也就是這個政策在整個賽局中,加了另一個訊息,使得本來勞動者可能相較簡單的決策策略變得混亂。不過這很難單純用文字解釋,我想,簡單的說法就是產生了定錨效應,使得新鮮人平均起薪被往下拉。

但是新鮮人平均起薪被往下拉,其實對政府是沒有好處的,尤其是所得稅收入佔了台灣政府整體收入的約 30% (立法院 101 年度總預算案決算可以查得到,順便提供一下,營業稅收入約佔歲入 8%,國營事業收入佔歲入 15% ),這一方面的基數被往下拉,造成的問題就是稅收不足,除非政府能夠改革稅制。問題是改革稅制一直是很困難的事情,尤其是遇到既得利益者的反彈,除非遇到有決心改革的政黨、或是整個社會階級劇烈流動,不然這個狀況應該是短時間無法解決的。

為了避免我被說煽動革命觸犯叛國罪,我要強調,我贊成一切爭議都由和平、理性、非暴力的體制內方式解決。強調一下。

既然所得稅佔了國庫收入這麼大的比重,然後改革稅制又短時間會造成嚴重反彈,那就只好「拚經濟」啦。期望藉著「拚經濟」來提振國內的景氣、增加工作者的薪資以便抽得更多的稅收。

問題是,如果政府沒逼迫資本家提高雇員的薪水,政府的稅收還是比較少的,而景氣有被拚起來就還可以逼迫,但是一旦景氣沒有起來,又逼迫資本家提高雇員的薪水,以資本主義的結構來看,資本家就會選擇資本移動到工資更便宜的地方,或是裁員。兩者都會實際減少政府的稅收,因此政府往往會往資本家靠攏做出對資本家有利的決定,希望這些資本家能夠爭氣一點讓我能夠徵到夠多的稅收。

這也是為什麼馬克思認為最後會發生無產階級革命,因為資本家跟政府的苟合關係長期來看會成為一個持續剝削勞動者的結構,而持續積累的反彈最終可能會以革命的形式爆發。當然我們現在看到西方國家爛熟的資本主義也經常往社會主義修正,而那些賺取了巨大財富的人,也往往盡力促進社會階級的流動,溫和一點的,就如同巴菲特與比爾蓋茲的社會慈善事業;激烈一點的,就如同索羅斯謠傳的經常資助反政府運動的組織。

所以馬克思預言的無產階級革命,往往不會發生在爛熟的資本主義社會。因為高度資本主義社會往往伴隨相較之下比較成熟的自由民主體制,而能在這種社會獲取巨富的人,目前看起來比較少那種靠著裙帶關係會有的暴發戶思維,而多了些社會人文的關懷跟反思。畢竟,他們的財富要維繫,也需要穩定的社會發展不是嗎?

話又說回來,雖然經濟的不景氣會直接牽動社會的不安定,但馬克思所觀察到的資本主義,是第一次工業革命(機械革命)以來,機械替代勞動者所發展出來的資本主義的趨勢,當時勞動者大量失業、勞動價值被機器替代,資本家都可以以「我隨時可以以機械替代人工」這樣的思維剝削勞動者。

而第一次工業革命之後,勞動者由原本的技術提供者,轉型為技術操作者。而第二次工業革命(電力革命),由於科學技術的高速發展,出現了一群以工人階層為基礎的中產階級。馬克思並沒有觀察到這個現象,他觀察到的,僅只於資本家(當時多半是貴族)跟無產階級的對立,因此,他的結論是需要修正的。

而在第三次工業革命(數位革命)產生了新的巨富,如比爾蓋茲、麥可戴爾等依靠電腦的蓬勃發展致富的人。第四次工業革命(資訊革命)則目前出現了馬克祖伯格等人。也就是說,隨著工業技術的發展,馬克思所觀察到的「資本主義是資本家剝削勞動者的結構」已經出現了修正的必要,只要掌握一個契機,勞動者隨時可以晉階成為資本家,加上民主選舉制度的風行。這種社會階層的流動進一步減輕了階級之間的矛盾跟必然激化的衝突。所以馬克思的觀察修正後,無產階級革命這種事情就幾乎不會發生。

第二次工業革命後,資本主義從原本的供需經濟進一步變成了消費經濟(或者,我們可以稱之為泡沫經濟,甚至可以稱之為浪費經濟)。消費經濟其實背負著「每年都得要成長下去」的宿命。

換句話說,即使新產品根本無用、也沒有真的新意,資本主義社會的公司還是得每年開發、生產新產品。如果一個產業已經成熟到了沒有辦法繼續開發吸引人的產品會如何?就是會發生整併、倒閉,最後只剩下龍頭跟第二,可能再存活個第三,其他的公司都會消失不見。

有沒有很像台灣的情況?尤其是現在已經進入第四次工業革命,已經從電子用品的生產進入了電子消費服務的發展,電子生產業已經加速式微。但是台灣卻花費大量金錢去補貼電子生產業意圖維持他們的競爭力,然後他們又因為各自的政商裙帶關係而拒絕整併。

所以呢?就是現在這樣了,台灣存活的公司大多是電子生產製造業,因為政府將大量資源拿來挽救這些公司,結果造成了電子消費服務業起不來,因為這些公司早期需要扶助的時候沒有任何資源可以投注給他們,直接造成台灣產業轉型失敗。

喊得震天價響的「雲端產業」其實本質是電子消費服務產業,但是為了挽救電子生產製造產業,過少的資源投入發展電子消費產業,使得台灣在這新一波產業轉型中完全沒有參與。台灣的產業還停留在第三次工業革命的電子生產製造產業,而世界經濟已經準備發展到第四次工業革命的電子消費服務產業。

為什麼產業要一直轉型?下一篇繼續討論,這一篇有點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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